第(1/3)页 凌晨一点三十分,距离汉口王家墩机场十六架重型轰炸机起飞,只剩下最后三个半小时。 罗家湾十九号,地下大牢三号重刑审讯室。 逼仄阴湿的石壁上渗着暗红色的水渍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与刺鼻的来苏水气息。 山田平八被粗重冰冷的铁镣死死锁在精钢铸造的受刑椅上,右臂缠着带血的肮脏纱布,脱臼的下颌骨刚被军医粗暴地复位固定,嘴里不停淌着粘稠的血水。 面对墙壁上挂满的皮鞭、烙铁、电刑箱与压骨机,山田眼神狰狞凶狠,死死咬着后槽牙,一副顽抗到底的亡命徒模样。 铁门沉闷地推开,军靴踏在潮湿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清晰入耳。 郑耀先脱下沾着雨水的大衣递给身旁的赵简之,手里既没有拿刑具,也没有带笔录本。 他拉开一张厚重的木椅在山田对面坐下,从银色烟盒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两支哈德门香烟。 啪嗒。 金壳防风打火机划出一道明亮的火苗,郑耀先把两支香烟同时点燃,深吸了一口,随后将其中一支稳稳塞进山田满是血污的干裂嘴角。 山田猛地一怔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,下意识想要扭头吐掉。 但长时间的失血剧痛与神经紧绷,让他的躯体在尼古丁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产生依赖,喉结剧烈滚动,大口吞吸了一口辛辣浓烈的烟雾。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,嘴里吐出一道青白色的烟圈,忽然用一口极其地道、带着浓重长崎与佐世保腔调的日语,幽幽开口: “山田君,九月里的佐世保港,秋刀鱼该上市了吧?你老家鹿儿岛湾的那条打渔机帆船,现在还在下海么?” 这一口带着浓浓日本南部海港腥味的熟悉乡音,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,狠狠砸在山田的心口上! 山田瞳孔骤然放大,嘴里的烟卷剧烈颤抖起来,死死盯着郑耀先,用日语失声质问: 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鹿儿岛!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 郑耀先淡然一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樱花与水波纹的深蓝色丝绸佩刀布,在修长的手指间轻轻翻转: “日本海军第十二航空队特务部少佐,山田平八。你的叔父山田盛太郎,曾在江田岛海军兵学校任教官。你十三岁考入中野学校横滨分所,三年前被影佐祯昭派遣到西南大后方潜伏。” 说到这里,郑耀先微微倾身,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将山田的五脏六腑剖开: “可是山田君,你自以为在为天皇效死尽忠,你知不知道,影佐祯昭早在一个月前,就已经把你当成了一颗必死的弃子?” 山田脸色狂变,厉声嘶吼:“八嘎!胡说八道!大日本帝国军人从不背叛袍泽!影佐机关长承诺过,只要白市驿机场被彻底夷平,就安排我经由雷州半岛水路撤回本土!” “撤回本土?” 郑耀先冷笑一声,从怀里取出一张刚从道观青石砖下起获的花旗银行存折,啪的一声狠狠拍在刑讯铁桌上: 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这本以‘清风道长’名字开立的二十万法币户头,支取印鉴是影佐的私章。但早在三天前,汉口特高课就已经向花旗银行办理了挂失销户,并将这笔钱全部转入了影佐在瑞士联合银行的私人匿名账户!” 郑耀先逼视着山田那张惨白扭曲的脸,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: “道观外围的竹林里埋设的是水银引信,只要炸弹一响,老君洞的藏经阁就会被军统连根拔起!影佐发给汉口的绝密电文草稿上,写明的是‘发报后就地玉碎’!他连一滴供你撤退的汽油都不会给!你死了,他是运筹帷幄的机关长,而你,不过是汉口军令部档案里一个被注销的无名特务,甚至连鹿儿岛老家的瞎眼老娘,都拿不到哪怕一枚铜板的抚恤金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