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晚上八点,“燕归”工作室的灯只剩欧阳燕办公室还亮着。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刚保存完孵化空间的招商方案,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老杨提着保温桶站在那里,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,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,露出半截锁骨,比白天少了几分沉稳,多了点烟火气。 “猜你又没吃晚饭。”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掀开盖子的瞬间,香菇滑鸡的香气漫了满室,“张倩说你为了赶方案,下午就啃了个面包,真当自己是铁打的?” 欧阳燕没反驳,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,暖意在胃里化开的同时,目光却落在了老杨挽起的袖口上。那道浅褐色的疤痕比上次看得更清楚,像条蜷着的小蛇,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格外扎眼。“这个疤,到底是怎么来的?”她突然开口,打破了饭桌上的轻松。 老杨舀汤的手顿了顿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,笑了笑:“陈年旧伤了,早忘了。” “你没忘。”欧阳燕放下勺子,起身走到他的临时办公区,从笔筒里抽出那支刻着外文的钢笔,“这支笔我查过,是联合国‘全球女性援助计划’的纪念款,全球只有三十支,十年前颁发给对公益有突出贡献的人。笔身上的法语是‘守护’的意思,你不是普通的企业家,对不对?”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。老杨看着她手里的钢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边缘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 “我想知道,你到底是谁。”欧阳燕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,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,“做空时你能秒调两亿资金,文旅局的黄金场地你能特批,星途资本的陆明远对你言听计从……这些不是‘人脉广’能解释的。老杨,你藏得太深了。” 老杨沉默着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楼下的车水马龙映在他眼里,明明灭灭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我叫杨震庭,这是我的真名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,“十年前,圈子里的人都叫我‘孤狼’,是‘星火国际公益’的创始人。” “星火国际?”欧阳燕的呼吸猛地一滞。她在大学的公益课上见过这个名字——那个在战乱地区建了上百所学校,从人贩子手里救回两千多个孩子的传奇组织。老师说,这个组织的创始人神秘到连照片都没公开过,只知道他敢带着物资闯枪林弹雨。 “我生在西北的贫困县,爸妈都是代课老师。”老杨的目光飘向远处,像是穿透了钢筋水泥,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黄土坡,“十五岁那年暴雨冲垮了校舍,我爸把最后一个救生圈推给我,自己和我妈一起被埋在了泥石流里。后来我靠助学金读到大学,出国学的国际救援,本来想安安稳稳做个救援顾问,结果毕业那年看到索马里饥荒的新闻,脑子一热就扎进去了。”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屏幕递到欧阳燕面前。照片里的年轻人晒得黝黑,穿着沾满尘土的迷彩服,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非洲小孩,身后是刚搭好的蓝色帐篷,帐篷上“星火”两个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“这是我在肯尼亚建的第一所小学,用我爸妈的抚恤金和打零工的钱凑的。” 欧阳燕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,像是能摸到照片里的温度。“陆明远呢?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 “他是我的投资人,也是过命的兄弟。”老杨笑了笑,眼里多了点暖意,“那时候他刚接手家族企业,想靠公益洗清他爹的黑名声,找到我时扔了一张空白支票,说‘钱随便花,我要的是名声’。结果第一次去刚果金,遇到武装分子抢劫物资,是他扑过来替我挡了一刀。” 他卷起另一只袖子,胳膊上有一道更深的疤痕:“这就是他给我换的。从那以后,我们就不是雇佣关系了。他出钱,我出命,‘星火’的名声就是这么在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。最火的时候,联合国都请我们做援助顾问,那些战乱地区的军阀见了我,都得给几分薄面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隐退?”欧阳燕追问。她查过星火国际的资料,三年前创始人突然失踪,组织交给副手打理,当时网上还传他被仇家暗杀了。 老杨的笑容淡了下去,指尖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。“三年前在叙利亚,我们的援建点被极端组织袭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,“我带着两个同事和八个当地孩子转移,路上遇到伏击。子弹打过来的时候,我身边的小翻译扑在我身上——那孩子才十八岁,中文说得比我还溜,总说等战争结束要去北京上大学。” 他别过脸,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说:“他死在我怀里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我送他的《论语》。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的尸体在山洞里待了一夜,突然就觉得累了。我建了那么多学校,救了那么多人,却连身边的孩子都护不住。那种无力感,比挨一枪还难受。” 欧阳燕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她终于明白,老杨眼底的温柔不是天生的,是见过太多苦难后的慈悲;他的沉稳不是装的,是在生死里练出来的底气。那些她曾经疑惑的“异常”,全都是他藏在温柔背后的铠甲。 “所以你就回国了?”她吸了吸鼻子,递过一张纸巾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