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959 年的冬天,风是带着刀子的。 我缩在土炕最靠里的角落,把露着棉絮的破棉袄往身上裹了又裹,肚子里空得发慌,连带着肠子都绞着疼。 里屋传来娘一阵接一阵的咳嗽,咳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我攥着冻得通红的小手,不敢哭,也不敢出声。 那时候我总觉得,日子是看不到头的黑。 爹走得早,大哥大嫂分了家就跟断了亲一样,娘卧病在床,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四哥赵明,也躺在床上病得跟纸糊的似的,一口气喘不上来,人就可能没了。 我每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先探探四哥的鼻息,再听听里屋娘的动静,确认两个人都还在,悬着的心才能落下来一点点。 附近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,树皮都被人剥了去,我揣着个豁口的破碗,在雪地里走了半个村子,也只扒拉到几把冻硬的草根。 回到家,我把草根洗干净,混着最后一点点玉米面,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,先给娘端了一碗,再端到四哥床边。 四哥那时候刚醒,眼睛亮得吓人,跟以前那个闷不吭声、连说话都费力气的病秧子,完全不一样了。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,没先接碗,反而伸出粗糙的手,摸了摸我冻得发紫的脸颊,声音哑得厉害,却字字都清楚。 他说,妮儿别怕,哥以后让你顿顿吃饱饭。 我那时候才八岁,半信半疑地看着他,只当是四哥烧糊涂了说胡话。 可我还是点了点头,把碗往他手里递,心里偷偷想,就算是胡话,听着也暖。 我没想到,四哥说的话,竟真的一句句都成了真。 没过几天,四哥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半袋玉米面,还有一小把红糖。 他给娘冲了热乎乎的糖水,给我煮了满满一碗稠稠的玉米糊糊,没有掺一点野菜,香得我鼻子都要掉了。 我捧着碗,一口一口地喝,烫得舌头直发麻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 那是我那一年里,第一次吃到不掺野菜的粮食。 第(1/3)页